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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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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媽的肚子開始，我已常吃客家菜，自小在客家菜廚房樓面跑跑跳跳，第一家是石硤尾泉章居創店，接着的是彌敦道四海醉瓊樓、佐敦西貢街醉瓊樓、大埔道中央飯店、窩打老道新梅江、福榮街醉瓊樓和荃灣東江飯店，小時候我看慣了廚師浸塩雞釀豆腐製牛丸炸豬腩肉弄雞腳頭，爸訂貨度菜單，苦思把下欄變成美味小吃，送例湯留客人，由用毛筆到由Parker 原子筆龍飛鳳舞為客人寫酒席菜單。在那個貧困的年代，人人都努力讓每位不太常有閒錢上館子的客人吃得滿心歡喜。到後來我逢補習出糧，趁那一天手頭最充裕，常選在堅島醉瓊樓獨個兒吃塩雞飯炒菜例湯，享受一個人浪漫美味的時光，放棄參與那年頭最時興的、一班狂人在Landmark pizza hut 砌沙律、好鬧不好吃的玩意，有時不想孤獨我就會獨排眾議拉隊去銅鑼灣泉章居大吃一番。工作後也是常無法自拔，久不久心癮發作又會專程去吃一大頓客家菜，這二十多年我看着常吃的客家菜舘一間間消失，留下來也多在苦苦力撑，那難過那惘然就像我看着我喜愛的作家老去，村上已花甲，白先勇西西Kundera也暮年了，沒好書沒客家菜人生將是如許空洞。旺角泉章居許久沒去，因為每次都被夜裡那等位的人叢嚇怕，潛意識更多是因
到後來我逢補習出糧，趁那一天手頭最充裕，常選在堅島醉瓊樓獨個兒吃塩雞飯炒菜例湯，享受一個人浪漫美味的時光，放棄參與那年頭最時興的、一班狂人在Landmark pizza hut 砌沙律、好鬧不好吃的玩意，有時不想孤獨我就會獨排眾議拉隊去銅鑼灣泉章居大吃一番。
工作後也是常無法自拔，久不久心癮發作又會專程去吃一大頓客家菜，這二十多年我看着常吃的客家菜舘一間間消失，留下來也多在苦苦力撑，那難過那惘然就像我看着我喜愛的作家老去，村上已花甲，白先勇西西Kundera也暮年了，沒好書沒客家菜人生將是如許空洞。
旺角泉章居許久沒去，因為每次都被夜裡那等位的人叢嚇怕，潛意識更多是因為他已摘星，客似云來，我不如用時間、錢和肚子幫其他瀕危老店打氣。今天有緣路過，一問竟然有位，走在那道每間古老飯店必備的闊樓梯，已盤算吃什麽，可能是道明吃小菜，我們被領到靠窗光亮開揚的二人位，窗外掛着是于右任近六十年前題字的招牌，汽車火車穿越灑滿陽光的林蔭，邊啖囗濃普洱，邊看這流動風景，未吃已心情愉悅了。
菜牌上炸大腸梅菜扣肉菜遠炒牛丸三鮮骨髓還是台柱，我的摯愛炒肚尖腰花椒塩珍肝卻芳踪杳杳，塩雞是必叫的，我從不叫她塩焗雞，因為從我認識她第一天她就是用塩水浸出來，如果是焗，她的下場會淪為咸亁靭，祇有浸才皮滑肉嫩，我們點了例牌，老店從不欺客，堅持客家菜大件夾抵吃，一座小山的塩雞，雞肶雞翼雞胸都有，雞不帶血絲，但還是鮮嫩，點了沙薑粉，咸鮮香，我連骨也啃淨呢。
東江豆腐也是我飢餓困乏是常念起的食物，所以也是必吃，遠見侍應送來的東江豆腐煲嚇了一跳，堅守用不銹鋼煲上是最傳統的做法，但那煲是四至六人份量，打開蓋，童叟無欺，大半煲滿，湯浮滿嫩綠生菜，豆腐共九大件，連我那麽愛吃，也覺吃來吃去還有，長方型硬豆腐微煎，餡料祇佔豆腐很少面積，以為餡很少，但鑽開裡面餡料原來藏得很深，釀功了得，那饀挖出處即滲出一小池湯汁，可見餡和豆腐都很濕潤，豬肉吊片冬菇的鮮味配着老豆腐的荳香，十分十分滋味，唯一美中不足是吃不出咸魚味，但豆腐點了客家菜獨有的蒜蓉椒醬，再喝一口有油香的清湯，什麼米什麼星的的名厨佳餚也讓路。
炸蟹蚶其實不是客家菜，但我一見她的踪影便誓不放過，自小開始，每次去飲宴都希望碰見蟹蚶，遇見她就更求神拜佛希望同枱有人不吃讓我吃，近年炸蟹蚶在飲宴上亮相次數卻近乎零，年紀大了也不應和小孩爭吃。今日竟在泉章居菜牌上與她陜路相逢，不吃不痛快，原本侍應說廚午市未必做，但廚竟兩件也用心泡製，蟹蚶撲上薄薄炸粉，圓潤的驅體穿上金衣，咬一囗冒着白煙，滿咀是爽囗彈牙鮮味的蝦膠，人間妙品。
特別要這一小瓶蒜蓉辣椒醬，是因為當我問服務殷勤的侍應有這辣醬賣的時候，她不說什麽，再回來時，她帶着微笑把兩小瓶辣醬放進那袋盛着一碗我們吃不完的東江豆腐旁，十分貼心。這兩小瓶辣椒醬我們將珍而重之，細細品嚐，每囗都令我念起爸，每逢過年他總着廚新鮮做一大瓶夠我們吃整年的客家辣椒醬。結賬時，枱上還剩兩囗飯、半碟辣椒醬和幾勺湯，我雖然已很飽，也還不捨，飯淘湯，吃光那辣椒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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